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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一隻眼睛瞎了, 另一隻動手術後仍只能看到眼前幾呎。去年這個時候他視力還在, 從老人院把他帶回家中看世界杯決賽, 不足十分鐘他已打盹。世界, 在他視力消退前, 早已在他心中關閉了。

他從沒跟我談體育的事,  只告訴我要用心讀書, 學一門技能, 做個有用的人。不是他不喜歡體育, 而是為了養育兒女, 他長年累月辛勤工作, 犧牲了自己所好。

成長時, 簡陋的家中牆角上高高地釘著架子, 架上放置幾個玻璃箱, 只記得其中兩件物件, 一是父親結婚時的飾物, 另一是一個刻上亞軍兩字的銀杯。毋親說那是父親踢足球贏來的, 他是個把關的守門員。每當目光觸及銀杯, 小小的心靈便感到興奮, 構思著球場上熱烈的競爭。

每天父親下班會帶回家一份報章, 在沒有電視的年代, 報章不但給人提供新聞, 也給人提供娛樂。剛入學還未認識多少字, 卻一知半解地閱讀體育新聞。後來父親買了一部無線電收音機, 就成了「大聲葉」葉觀楫的足球轉播忠實聽眾。

母親卻不許孩子們踢足球, 害怕踢斷了腿。況且, 讀書要緊, 學業為重。為了追求知識, 追求生命的真理, 也就離家別井, 越洋求學, 從此與父母一別便是廿五個寒暑, 直至他們首肯移民養老。適逢1994世界杯在美國舉行, 經過諸般曲折才籌到在史丹褔比賽的入場券, 給老爸一個不可多得的看世界杯經驗, 算是盡了一點報答之心吧。

如今, 世界杯都不放在他心上, 我的文章也沒有甚麼意思。他的世界是安祥的, 沒有榮耀的。反思起來, 這也是他生平處世的態度, 一種安分守己的態度, 只是這許多年來我沒有察覺。

我的文章, 樸實無華, 實事求是, 想就是來自老爸的薰陶, 想不到這許多年來至今才省悟得到。雖然他的世界關閉了, 但願我的一筆一字, 能夠讓他樸實的世界延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