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大山經歷之十

登山就怕過河。河流總是橫在進山的路上, 過河總是大問題。山裡荒無人煙, 橋和船都是妄想。這些河可不是小溪和淺灘, 河水有時能沖跑石頭。更要命的是, 河水冰冷, 游過河後如果染上感冒就全完了。

幾次遇到河都是在西藏。不但下了公路進山時有河, 就是在公路幹線, 即所謂的”國道”上開車也常有大水沖垮公路的情況。這就需要開車下河灘, 找水淺處過河。一次看見兩輛東風牌大卡車趴在河中間, 這是去尼泊爾口岸的貨車。它們下河灘後陷在泥濘中, 越陷越深, 無力自拔。這裡海拔在4500米以上, 根本沒有拖車和救助服務。 司機只能棄車逃命。一次, 我們為了過河, 沿河開出老遠才看到一處水流平緩。司 機加大油門, 借着沖勁算是過了這關。

又一次, 河太深, 水也急, 汽車沖不過去。我已經準備脫衣服游泳了。司機說下游20裡有個水文站, 你們到那兒去想辦法吧。我摸了摸水溫, 冰冷刺骨。許多物資也要 隨我們過河, 泅渡根本運不了多少東西。到了水文站還是過不了河。 第二天, 水文站的小伙子幫我們找來藏族老鄉和馬。老鄉知道哪裡水淺。到了地方後, 先用馬把物資馱過河, 再放馬回來把人馱過河。這樣, 我們 ”兵不血刃” 地過了這條河。 不過為此耽誤了一天時間。下山回來時還得過同一條河。水文站和那些馬都在對岸, 河這邊什麼都沒有。為此下山時一路發愁。到了河邊一看, 哈哈! 水淺了! 原來這是一條季節河。一年中不同季節, 甚至一天中不同時辰流量都有變化。我們背着東西過了河, 只是濕了下半身而已。

還有一次, 出山後上公路之前要淌最後一條河。河水不深, 只到大腿。但此時已在 山裡累得半死, 我就先坐在地上喘氣。忽然公路上來了一輛吉普車, 正好在對岸停住, 下來兩個人方便和洗手。我趕緊跳起來, 招呼他們開車過河接我們。他們沒有理睬。 我又趕緊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在空中比劃。司機開車找水淺處沖了過來。這趟便車還把我們帶到了縣城。不然過了河還要走大半天。
  

騎馬過河

中國登山協會的老于去過世界第二高峰喬戈裡峰 (K2)。聽他講, 進山時要過一條季節河。如果六月以前進山, 冰雪未融, 過河容易, 但山裡太冷; 六月以後進山, 溫度昇高, 但河水也漲了。所以進山的最好時機是六月初。這K2好進不好出。出山時多是九月上旬, 河水很大。這時登山隊已經在山裡熬了三個多月, 不願多耽誤一分鐘。 但到了河邊必須要等! 沒有別的路, 只能等水線下降。何時下降? 不知道, 只有等, 有時還要在河邊扎營等。 這恐怕是世界上最難過的一條河了。

諸如 ” 山好登, 河難過” 這類的登山俗語還有不少: “山樑好上, 冰川難纏。” 冰川下邊有暗洞和暗河, 掉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一次, 我陷下去一條腿, 嚇了個半死。還有一條是 “可以畫餅充飢, 不能夢中想家。”登山時經常精神會餐。聊聊牛肉面, 西紅柿雞蛋湯一類的大眾菜也是口水直流, 這很正常。如果開始想家, 這說明沒有鬥志了。按武林中的說法, 這個人已經”廢掉了”。

最後一條是 “不怕失敗, 就怕後悔。” 登山不怕登不到頂。如果總是恨恨地說: 老子一定要上去! 此人大有希望, 一定是塊登山的料。如果總是後悔, 後悔不該來, 後悔這, 後悔那, 那就沒戲了。還是趕緊回家守着老婆抱孩子吧。

劉希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