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峰的故事
爬大山經歷之六
我在青海省的玉珠峰受到兩次驚吓: 一次吓得渾身打冷顫: 一次吓得渾身出冷汗。青藏公路出格爾木市120公里處有個地名叫西大灘。這片大灘有幾十平方公里, 海拔4,300 多米 (14,100 ft)。在灘東面多座大雪山一字排開, 其中最高的一座海拔6,178米 (20,269 ft) ----這就是東崑崙山的主峰----玉珠峰。西大灘上唯一的建築是公路邊的一個小飯館和小客棧。後來 小客棧被火燒掉了, 只剩下小飯館。1990年代青藏路上的車不多, 但都是重 載車, 因為車不裝滿不合算。 所有的車都跑不快。一是因為重載, 二是因為缺氧, 發動機 燃燒不完全。最氣派的是軍車。一來就是一個汽車團: 有前導車, 指揮車, 通訊車, 救護車, 最後還有收尾車。 一百多輛, 浩浩蕩蕩。這些軍車每天開行180公里左右就進兵站休息, 比牛車也強不了多少。
我和同伴1994年夏天第一次來此登玉珠峰。在小飯館吃了些東西後, 我們準備扎帳篷。灘 上風太大, 看到小客棧的殘垣破壁, 再看看這一帶空無一人, 我們決定就在殘垣破壁裡湊合 一晚上。安頓下來後, 天已經黑了, 我去找地方上廁所。走到房基一角, 忽然看見黑暗中有 兩個亮晶晶的物體, 就像兩隻人眼睛一樣。是什么人躲在这儿? 我吓得打了個冷顫, 還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尿也吓回去了。壯着膽湊近細看: 果然是個人坐在牆角, 冷冷地盯着 我。 當地人都穿黑衣服, 加上皮膚也黑, 只有兩隻眼睛在反光。我定了定神, 戰戰兢兢地 問: “你…你…你也住在這兒?” 沒有回答。我趕緊回去告訴同伴。同伴說: 咱們要小心。剛才小飯館的老闆說這裡失火前還吊死過人。我的天哪! 晚上抱着冰鎬睡覺吧!一夜幸而無事, 第二天我們過灘進山了。山裡沒有人跡, 我想這回不用害怕了。
這西大灘是一片黃土灘, 毫無生機。忽然, 我們看見了藏羚羊, 遠遠的一大群, 足有上千 只。這下我們來了勁, 翻出望遠鏡, 趴在地上看了個夠。兩天後, 我們上到約海拔5,000米處。這裡都是30度的碎石坡, 踩不住。上一步, 滑下來 大半步。加上還有40多磅的負重, 行動緩慢, 身上出汗, 內衣也濕了。突然, 我聽到山上邊 有格拉格拉的異常聲響, 忙停住腳步張望, 但找不到聲源。再仔細向上觀察----不好! 滾石! 山上偶然滾落的小石塊帶動了其它石塊, 小的帶動了中的, 中的又帶動了大的……越滾 越多。片刻功夫, 只見一股滾石流轟鳴而降。我們無處躲, 無處藏, 也沒地方逃, 只能呆呆 地看着滾 石流向我們沖來。當沖到上方幾十米處時, 滾石流隨山脊走向突然轉彎, 繞過我 們, 奪路從旁邊的山谷中呼嘯而下, 沖到谷底後像炸彈一樣轟然一聲巨響, 然後煙柱騰空 而起。我們二人四目相對, 啞口無言。這時我已是一身冷汗----和剛纔的熱汗淌在一起。
我們與死神擦肩而過。如果滾石流不轉向……如果我們的行動快一點, 這时正好身處上方 幾十米滾石經過的地方……這登山可不是好玩的。每天要受多大刺激!!94年的攀登失利了。我們這一年都不痛快。下定決心, 捲土重來。95年兩次進山, 幾經 挫折, 在即將耗盡所有體能和意志的最後關頭, 我們終於站到玉珠峰頂。這時所有的驚吓, 擔懮, 苦難和疲勞都拋到了腦後。我們沉浸在無限歡樂和極度興奮之中。這就是登山。 它打亂了中規中矩的生活節奏, 在短時間內濃縮了喜怒哀樂; 它把我們的生理和心理承 受力推到極限。
由於玉珠峰是距離內地省份最近的一座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 在九十年代末, 每年都有 人光顧。後來在一次山難中死了五位登山愛好者, 這促使中國登山協會修改了攀登6,000 米以上高峰的條例。玉珠峰也因此為更多的登山愛好者所知曉。現在青藏鐵路在西大灘設站。但站名不叫西大灘, 而稱玉珠峰。國家主席胡錦濤在通車 剪彩時曾來到玉珠峰站。當播放這條電視新聞時, 我瞪大雙眼, 不是看胡錦濤, 而是在找 他身後的玉珠峰。
以後我要帶著女兒和兒子走青藏鐵路。當火車經過玉珠峰時, 我就給他們講這些故事, 然後指著那座最高的山說: “看, 爸爸登到過那個山頂。” 這是登山帶來的一大樂趣![註]: 玉珠峰車站只是貨車技術停留站。客車不停。
劉希凡2007年2月7日
留言
I enjoy your photos. It makes me want to go mountain climbing also.
發表: crazy horse | February 8, 2007 09:28 AM